越南每年有个全国放假的节日，叫雄王节，祭祀的是越南民族的始祖雄王。这位始祖在越南人心里地位极高，2012年他的祭祀仪式还被联合国列入了非物质文化遗产。
但越南学者自己查来查去，发现了一件尴尬的事——这位"本土始祖"的来历，追溯到最后，接的竟然是中国炎帝的世系。不仅如此，越南还有其他四条线索，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一、活着的证据：文字、神话与跨海的亲戚
先说最直观的那条线。
在中国广西防城港，有三个紧挨着海边的小岛，住着一个叫京族的少数民族。他们从越南迁过来，最早有文字可查的定居记录，是一份五百多年前的乡约，落款用的还是越南黎朝的年号。
这批京族人，至今跟越南主体民族说的是同一种语言，过的是同一套节日。每年哈节，中国这边的京族和越南那边的亲戚，还会互相串门庆祝。这不是什么"文化影响"，更像是同一个家族，一部分人当年坐船出去，出去之后再也没断联系。
京族人的哈节，就是越南人的哈节，仪式、神话、流程，几乎一模一样。
再说文字。京族有自己的文字，叫字喃，放在哈亭里展示。外人第一眼看，觉得跟汉字很像；但拿着汉语语法去读，又完全读不通。
原来字喃是用汉字的偏旁部首拼出来的本民族文字——借了中国的建筑材料，盖了自己的房子。这个创造方式本身，就是一条血脉联系的痕迹。
然后是越南的建国神话。越南人相信自己是"龙子仙孙"，始祖雒龙君的外公，是炎帝神农氏的后代。炎帝，就是中国传说里和黄帝并列的那位南方之神。换句话说，越南民族的"老祖宗谱系"，直接接在了中国神话的枝干上。
越南学者陶维英梳理这段历史，认为越南主体民族京族的直接祖先，是古代中国百越族群中的一支，叫骆越人。百越是个大概念，从今天江苏南部一路沿海岸线延伸到越南北部，骆越就是其中最靠南的那一支，主要活动在红河三角洲一带。
从文字到神话到京族三岛的活人，三条线索拧在一起，画面已经相当清晰了。
二、往地下挖：铜鼓、历史疆域和一个遗传学答案
软证据说完了，硬的来了。
越南北部出土了大量铜鼓，考古学家拿来跟云南出土的铜鼓一比，比完有点沉默——两地铜鼓的纹饰相似程度极高，铸造用的是同一套工艺，连旁边出土的陶器款式和墓葬的摆法都像亲戚之间传的东西。
为什么会这样？红河是关键。这条河发源于中国云南，向东南流入越南，形成红河三角洲。古代青铜技术沿着红河往南传，技术、器物、审美一起过去，越南北部的骆越人接手了，并且把铜鼓这个东西发展成了东南亚青铜时代的巅峰作品。
东汉名将马援当年平叛，在交趾收走了一批骆越铜鼓，这事儿在汉书里有明确记载。
再说历史疆域。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南下打百越，越南北部被划入象郡管理，这是中央王朝第一次把那片土地正式纳入版图。
后来南越国建立，再后来汉武帝灭掉南越国，在今天越南设了交趾、九真、日南三个郡，直接管到将近一千年后，越南才逐步独立出去。
越南的历史教科书把那一千多年叫做"北属时期"，这个称呼说明他们自己也知道这段历史的性质。
最后说最让人意外的一条证据。现代遗传学介入之后，发现越南人携带的一种基因单倍群，往上追源头，指向的是中国湖南湘西一带的山区。这已经不是文化层面的"像不像"，而是细胞层面的事了。
还有语言。越南语从语系上看，属于南亚语系，跟汉语不是一家。但词汇里超过一半是汉语借词，唐朝那个时期借进去的一批词，
到今天发音规律还跟中古汉语的音韵整齐对应，语言学家研究唐代汉语怎么发音，有时会专门去分析越南语的读法。
五条线索，说完了。
三、认亲这件事，为什么既重要又复杂
讲到这里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值得拿出来单说。
越南的建国神话说，始祖雄王建立文郎国，把国土分成十五个部落来管理，这十五个部落各有名字。中国学者戴可来查了一遍这十五个名字，发现它们全都是中国汉代到唐代在越南设置的郡县地名。
换句话说，越南人用来证明自己建国之早、历史之悠久的那个传说，底稿是中国的行政区划图。这个传说很可能是唐朝以后才被追溯编写出来的。
这不是说越南的历史"假"，但它确实说明了一件事：在长达千年的"北属时期"，中国的语言、文字、制度、习俗已经深深进入了越南文化的骨髓，深到连本土传说都自然而然地用上了汉代的地名框架。
当然，这件事在越南从来都不是轻松的话题。
陶维英当年提出骆越起源论，是认真的学术研究。但到了1970年代末，越南和中国关系紧张的那几年，这套理论被人拿去当反华工具用，学术结论被政治气候完全扭曲了一遍。
同样一批证据，可以用来说"我们和中国同源"，也可以被用来说别的，取决于讲故事的人想要什么结果。
"北属"那一千多年，在越南历史叙事里一向是屈辱的象征。但与此同时，儒家典籍、汉字书写、农耕技术、礼制体系，也全都是那一千年里进来的。
考古队在河内周边挖出汉代铜印、五铢钱、青铜礼器，这些东西是被侵占的证明，同时也是文明交融留下的实物。同一段历史，在不同的叙事框架下，可以是两种完全相反的故事。
所以越南学者做"认亲"研究，本身需要相当的勇气。他们不是要把越南重新接回中国的版图，他们自己说得很清楚——想做的，是把被现代国境线切断的那段历史重新拼起来看一看，弄清楚自己从哪里来。
这个问题，其实比"越南是不是中国的一部分"有意思得多。两个国家，一段共同走过的历史，以及至今仍在相互塑造的文化。把这段历史说清楚，对两边都是好事，哪怕说清楚之后的结论，依然是各走各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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